在吉隆坡沒有手機的獨旅

我當初規劃從檳城前往吉隆坡的交通方式，是先搭渡輪再轉火車，一來為了省錢，二來也能體驗馬來西亞的各種交通工具。但很奇妙的是，凱晶和Warren送我到渡輪後，我的手機就開始出現狀況：會不停自動關機。起初我不以為意，再開機就好了，充電看起來也沒啥問題，問題就在第二天一早，我去尋覓早餐的路上，摔了一跤後手機就再也開不了機了。
無論如何按按鍵、充電、甩手機都沒有任何反應，我腦子完全空白：「完了，手機真的壞了？」深呼吸之後思考：還好我是走路出門吃東西，可以憑記憶再走回宿舍，我有筆電可以上網，我有拿到紙本的KL地圖，可以帶在身上查資料；但說真的，已經習慣隨時隨地可以拿手機查資料、拍照的日子，怎樣都還是覺得非常不方便。
自我安慰當然不完全有用，焦慮感沒有消失，早餐叫了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碎肉粥，急著想回房間上網求救的心情立刻燙到舌頭。一邊吃也一邊想：要跟大家求救什麼呢？跟誰求救？救手機？救我去哪裡？
吃完早餐回到旅館房間，打開筆電連上網路，重新整理所有思緒，在社群平台宣告：「我手機壞了喔，無法隨時隨地找到我。」原來，沒有手機之後，我找不到別人，別人也找不到我。
此後的每一天行程，我完全得規劃好路線才得以出門。由於捷運站名、大地標、路名幾乎以馬來文為主，儘管都是英文字母拼湊的字，但我就是看不懂也不會念。還好我有帶紙和筆，把每一天要去的地方抄下來，怎麼買touch n’ go 交通卡、捷運站（哪一站要轉、坐哪一條路線）、大致的路線圖都被我騰在紙上，回到10幾年前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原始模樣。
原來沒有手機在身上才是真的獨旅，必須放慢腳步觀察路名和地標，判斷方位和記住自己走過的路，這過程完全「不會被打擾」，因為沒有訊息和來電，只能和自己對話，甚至決定是不是時候該問路人怎麼走。吉隆坡的道路並非方方正正，轉個彎、出捷運站口就會發現和自己手繪的路線圖不太一樣，有些巷子或小路自己沒畫下來，也難以判斷「這到底算不算一條路？」
我採取漸進式行動，第一天以走路方式摸索旅館周遭環境，第二天才搭捷運，第三天試看看公車，去的地方都是觀光旅遊勝地或大型百貨公司，才不至於陌生到自己掉入惶恐的狀態。
走在路上，我想起16歲時，江小姐曾經帶著我和我姊去香港自助旅行，在那個沒有手機、沒有網路、沒有廉航的時代，她問我要不要去、敢不敢規劃遊程，我當下沒有在怕地要求：只要給我基本的地圖和旅遊資訊，我就能做到。江小姐就這樣生出一堆紙本地圖摺頁，我忘記花了多久時間研究，不但有行程也有交通工具的規劃方式，母女三人就這樣開開心心地去香港四天三夜旅行。我都還記得那是九七回歸之前的香港：第一次看到從巴士、第一次看到到處都是超過30層樓高的摩天大樓......現在完全想不起來到底在香港買了什麼、看了什麼，卻只記得自己在那個所謂不方便的年代，就開始旅行了。